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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西方“民族国家”的话语窠臼
2019年07月02日 09:50 来源:《政治学研究》2019年第2期 作者:马德普 字号
关键词:民族国家;多民族国家;民族主义

内容摘要:高频彩“民族国家”概念是东西方学界流行的一个界定现代国家性质的概念。

关键词:民族国家;多民族国家;民族主义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民族国家”概念是东西方学界流行的一个界定现代国家性质的概念。但是,对于这一概念的理解在西方学界一直存在着混乱和分歧。有的把民族国家界定为单一民族构成的国家,有的则把它界定为主权国家。这种混乱主要是由“民族”这个概念的混乱引起的。民族概念在西方各国的历史演化中形成了两种理解,一种是政治上的(主权人民),另一种是种族-文化上的,后者在非西方国家得到更多的传播和流行。这种混乱和分歧实际上是由不同国家的不同历史问题造成的,因而,民族和民族国家概念既具有历史性又具有局限性。其历史性说明了它存在的某种合理性;其局限性表现在,一是不能正确反映和认识复杂的世界现实,二是容易给政治实践带来危害。民族国家观念及其背后的民族主义意识形态,是导致多民族国家民族分裂和民族仇杀的重要思想根源,也是西方一些国家民族分离运动的重要诱因。正确的出路是跳出西方“民族国家”的话语窠臼,把“民族国家”概念放到它应该放的适当位置,然后用新的概念去认识和表述不同的国家形式,并用新的国家理念去指导不同国家的现代国家建设。

  关键词:民族国家 多民族国家 民族主义

  作者:马德普,天津师范大学政治文明与政治文化建设研究院、天津师范大学政治与行政学院 

 

  在当今世界流行的政治话语中,有许多概念是西方人创造的。在这些概念中,有一些反映了现代社会某个方面的普遍性特征,有一些则主要反映了西方社会自身的某些经验性事实,或者反映了西方社会偏好的某种价值观念。前一类概念无疑具有普遍适用性,而后一类概念如果简单搬用在非西方社会则容易出现问题,因为这类概念在描述上不能正确反映所有相关事实,在规范上不能合理指导非西方社会的政治实践。

  在目前中国学界所使用的西方概念中,“民族国家(或民族-国家)”(nation state)就属于后一类概念。有些学者用这个概念描述目前中国的国家性质,认为中国已经是一个民族国家;另一些学者则认为中国目前还不是民族国家,但需要按照民族国家的标准去进行现代国家建设;还有一些学者从目前国内的民族关系状况出发,认为只有加强民族国家建设才能解决国内的民族问题;另外,有学者主张重新定义民族国家概念,如把它定义为“主权国家”,等等,试图使这个概念符合目前中国的现实,并用此来指导解决中国的民族问题;更有一些学者主张重新翻译“民族国家”这一概念,比如主张译为“国民国家”或“国族国家”,等等。总之,“民族国家”这个概念在中国的广泛运用,模糊了人们对中国国家性质的认识,制造了许多理论上的混乱。本文因篇幅所限不打算对这些争论做详细讨论,而只是说明“民族国家”这个概念,是一个在西方社会也充满争议的概念;这个概念的形成有其历史的原因,也有其历史的局限性,它不仅不能成为一个描述现代国家的一般概念,而且还是一个容易带来负面影响的概念;我们中国人在讨论中国问题时不能陷入西方话语的窠臼。由于本文涉及的是一个重大的理论和现实问题,所以希望它作为引玉之砖引起学界对西方“民族国家”这个概念的适用性问题的重视和讨论。

  一、西方学界“民族国家”概念的混乱与分歧

  在人类的前近代史上,国家曾经有着多样的形态,许多形态曾经存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在这些国家形态中,有的一开始就是由特定的某个族群所构成的;有的国家起初虽然由比较同质的族群所构成,但在后来的征服或被征服过程中,或者导致了某一族群对其他族群的统治,或者实现了某种程度的族群融合。但是,在前近代史上,无论是由同质族群所构成的国家,还是实现了某种族群融合的国家,都不被人们称为民族国家。西方学界比较普遍地认为,民族国家是西方近代以来,尤其是18世纪以来的新生事物,而且是现代世界体系的基本单位。至于什么是民族国家,学者们则有重要的分歧。按照《布莱克威尔政治学百科全书》的解释,民族国家(Nation-State)是“两种不同的结构和原则的熔合,一种是政治的和领土的,另一种是历史的和文化的。‘国家’这一要素在此是指现代理性国家,它形成于西方现代初期,是一种自立于其他制度之外的、独特的、集权的社会制度,并且在已经界定和得到承认的领土内,拥有强制和获取的垄断权力。民族,可以界定为一种名义上的人类共同体;它有着一个共同的祖先、历史传统和划一大众文化的神话,拥有一块领土,所有成员都有劳动分工和法定权利,其中包括种族文化(种族民族主义)因素和现代‘公民’特征。”因此,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民族国家”应该是“国家的领土和制度由一个唯一的,具有同种文化的,在种族方面可定义为民族的成员所掌握的国家。”[1]

  按照维基百科的解释,民族国家,“在最特定的意义上,是这样一种国家(country),在那里,一个独特的文化或种族群体(‘民族’或‘人民’)居住在一块领土上,并形成了一个主要由他们管理的国家(state)(通常是一个主权国家)。它是一个比“country”更准确的术语,但其含义是相同的,即它是一个拥有自己的土地(因而是“故乡”)和政府的种族的(ethnic)国家(nation)。……在更广泛的意义上,民族国家只是一个大的政治上的主权国家或行政区域。”[2]作为“民族国家”概念的维护者,吉登斯(Giddens)就是从广义上使用这个概念的。他指出,“从根本上说,民族国家是一种以主权和领土为基础的组织。”[3]很显然,民族国家有两种含义,一个强调了种族、领土和主权三个要素(它们实际上分别对应了英文中的nation、country和state这三个都意为“国家”的词汇),另一个则仅仅包含了主权这个要素(吉登斯加上了领土要素)。这种差异无疑会引起人们在运用“民族国家”概念中的混乱。

  民族国家这个概念容易引起混乱与歧义的地方,主要是其中的“民族(nation)”概念。民族概念在西方学界是一个非常混乱和含混不清的概念[4],它在历史上经历了诸多的变化,导致了当下人们对它的理解存在重大的差异。意大利学者泽尔纳多(Zernatto)曾对“民族”一词的历史演变进行过梳理。根据泽尔纳多的说法,英语中nation一词的词源是拉丁语的natio(出生、出身)[5]。最初,这个概念是贬义的,因为在罗马它指的是比罗马人地位低的一群有着共同出生地的外国人;在中世纪,“民族”一词被用于指称来自地理上或语言上有着松散联系的人,以及西方基督教世界几所大学的学生团体。后来,由于在大学的学术辩论中各社团党同伐异,社团内部才有一致的见解,所以“民族”一词开始不仅仅意味着由出身决定的共同体,而且还指有着相同意见和意图的群体。从1274年的里昂教会会议起,由于大学派代表到教会会议参与裁定重大的教会问题,作为意见共同体的“民族”又被用于指称“教会共和国”中的派别,而构成这些派别的个体,是教会内部各种态度的代言人,也是世俗与宗教统治者的代表。于是,“民族”一词又有了新的含义,即文化与政治权威的代表,或政治精英、文化精英以及社会精英[6]。

  格林菲尔德(Greenfeld)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分析了“民族”一词在英格兰发生的变化,那就是,在16世纪初期,这个在教会会议所谓“精英”含义上的“民族”一词,又被用来指称英格兰的全体居民,并与“人民”(people)一词同义。不仅如此,由于英格兰是一个国家,所以,精英意义上的“民族”一词就既指一批居民,又指一个国家,而这又逐渐具有了“主权人民”的意味,也即人民是国家的“主权持有者”。而当意味着“主权人民”的“民族”一词被运用于其他居民与国家时,自然需要有一些政治的、地域的和/或族裔的特性去加以辨别,也即需要弄清哪里的或什么族裔的人可以拥有这种政治上的主权权力。于是,“民族”就与这样的地缘政治和族裔约束联系起来了。这种联系使得“民族”的含义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即它开始表示“独一无二的人民”。这里的“独一无二”,实际上就是意味着要把主权限定在特定的族群之内。这时,它的含义中凸显的是族裔群体,而不是主权了。格林菲尔德把它称为特殊主义的民族观念,并认为这最后一次的概念变化使得诸多民族主义理论中普遍存在着概念上的混淆[7]。

  其实,在欧洲的不同国家,民族这个词的含义和演化的历史也是不同的。霍布斯鲍姆(Hobsbawn)根据对各种版本的《西班牙皇家学院词典》的考查,梳理了民族一词在西班牙的含义变化。在1884年之前,“民族”一词简单地指“一省、一国(country)或一王国(kingdom)的居民集合体”;并且也指“外国人”。到了1884年,“民族”的含义变为“承认一个共同政府为最高中心的国家或政治体”,以及“由这种国家和它的被视为整体的独特居民所构成的领土(territory)”。此后,至少在伊比利亚社会,对于这个词的各种定义来说,共同的和至高无上的国家(state)这个要素都居于核心地位。到了1925年,“民族”一词则被描述为“具有共同种族起源,并一般讲共同语言和拥有共同传统的人的集合体”。霍布斯鲍姆指出,在荷兰语中,民族(natie)的含义也强调其种族性,它的主要含义是“被认为属于同一‘支脉’的人的整体”。而根据权威的1908年版《新英文词典》(New English Dictionary)的说法,“民族”这个词的古老含义主要被想象为种族单位(ethnic unit[8]),但是新近的用法更强调“政治统一体和政治独立性的观念”[9]。

  按照霍布斯鲍姆的说法,在政治意义上使用“民族”这个概念主要是从法国大革命时期开始的。当时,“民族”被认为是公民集体,他们共有的主权把他们构成了一个国家,而国家就是他们在政治上的呈现。于是,人们把民族、国家和人民,尤其是主权人民等同了起来,从而也就把民族和领土联系了起来。在革命派的眼里,民族无关乎种族(族裔)、语言和其他表示集体归属的要素,民族或人民代表着与个人利益或特权相对立的公共利益。然而,革命派的这种民族观念也只是当时的一家之言。随后,在19世纪兴起的民族主义者那里,虽然也把民族、国家和人民等同起来,但他们更强调民族中的种族、共同语言、宗教、地域和共同的历史记忆等因素[10]。

  由此可见,“民族”这个概念不仅在西方有一个长期演变的历史,而且由于各国历史的特殊性,导致自19世纪以来就形成了两种对它差异巨大的理解:一个偏重于政治,一个偏重于种族-文化[11]。如,多伊奇(Deutsch)就把民族界定为“拥有一个国家的人民”,赫茨(Hertz)则宣称“每个国家都形成了一个民族,而每一个公民就是该民族的成员”[12];吉登斯说:“‘民族’指居于拥有明确边界的领土上的集体,此集体隶属于统一的行政机构”[13],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则更直接地说,“我主张对民族作如下的界定:它是一种想象的政治共同体——并且,它是被想象为本质上有限的(limited),同时也享有主权的共同体。”[14]然而,对于德国民族主义思想家费希特(Fichte)来说,“一个民族能否被承认存在的检验标准是语言的标准。一个操有同一种语言的群体可以被视为一个民族,一个民族应该组成一个国家。”[15]厄内斯特·盖尔纳(Ernest Gellner)更加强调民族的文化性质,他说:“当且只当两个人共享同一种文化,而文化又意味着一种思想、符号、联系体系以及行为和交流方式,则他们同属一个民族。”[16]另一些学者如戴森(Dyson)、登特列夫(Dentreres)、塔米尔(Tamir)等都认为,国家与民族不是一回事,它们之间的联系只是一种历史的耦合,因此不能混淆它们之间的概念区别[17]。

  “民族”概念的歧义,也导致了对“民族国家”理解上的分歧。按照政治意义上的民族概念来理解,只要一个国家拥有基本的现代政治制度,人民拥有一定的公民权利,国家是一个独立的领土主权国家,就可以被看作是一个民族国家,它的人民作为一个集体就是一个民族,而不管其中的构成部分在语言、文化传统和种族来源上有何差异。然而,按照种族-文化意义上的民族概念来理解,那么,一个民族国家不仅要有现代的民主政治制度,而且更重要的还在于,这个国家的构成者必须是在种族-文化上具有同质性的单一民族。这两种民族国家观念虽然存在着重要差异,但在西方思想界却同时流行着,从而导致民族国家概念在运用中出现重大分歧。比如,一些人依据前一种民族国家概念(即领土主权国家),就把当今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视为民族国家[18],把当今的世界体系称为民族国家体系[19],而无视许多国家是多民族国家的事实[20];另一些人则按照后一种民族国家观,认为当今世界上真正的民族国家并不占居多数,更不能把当今世界所有国家都称为民族国家[21]。以色列学者塔米尔甚至认为,“今天,几乎不存在民族上同质的国家。”“少数民族的持续存在证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民族理想虽然被广泛接受,却从来没有实现过。”民族国家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乌托邦式的理想”[22]。

作者简介

姓名:马德普 工作单位:天津师范大学政治文明与政治文化建设研究院、天津师范大学政治与行政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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